三点水加个心念什么(三点水加个心念什么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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韦小宝从上书房伺候康熙下来,又来到御膳房。过了一会儿,钱老板带着四个人,带着两只洗过的肥猪来了。每口净肉300多斤。他对韦小宝说:“桂公公,你老人一大早就起床了。吃这种茯芩花雕猪最有益,最好现在切烤。恶棍把一口猪送到你老人家。明天早上,你老人家可以把它切下来烤,吃不完,然后命令厨房做咸肉。韦小宝知道他一定有深意,便道:“你想得很周到。然后跟我来。钱老板把一口光猪留在厨房里,另一口抬到韦小宝房里。尚膳监管太监的住所类似于御厨。肥猪抬进房间后,韦小宝命令小太监带领抬猪的人到厨房等候。三个人离开后,他们盖上了门。钱老板低声说:“韦香主,屋里没有别人吗?韦小宝摇摇头。钱老板俯身轻轻地把光猪翻了过来,只见猪肚上的开膛处,横贴着几块猪皮,封住了割缝。韦小宝心想:“这肥猪肚里一定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,难道不是武器之类的,天地会想在皇宫里杀人大闹吗?“心里不禁怦怦直跳。果见钱老板撕下猪皮,双手拉开猪肚,轻轻抱了一团东西出来。韦小宝“哎”的一声惊呼,看到他抱出来的是一个人。钱老板把那个人横入地下。我看到这个人很瘦,留着长发,但她是一个14岁或15岁的女孩。她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,闭上眼睛,一动不动,但胸部微微起伏。

韦小宝大奇,低声问道:“这个小女孩是谁?你带她去干什么?钱老板说:“这是沐王府的郡主。韦小宝更是惊讶,睁大了眼睛,说:“沐王府的郡主?钱老板说:“是的。沐王府小公爷的直亲妹妹。他们俘虏了徐三哥,所以我们抓住了郡主娘娘抵押,教他们不要动徐三哥一根冷毛。韦小宝又惊又喜,说:“妙计,妙计!是怎么抓到的?”

钱老板说:“昨天,徐天川和徐三哥被绑了起来。魏翔带着同样的兄弟去杨柳胡同两次评论。他的下属出去询问这个消息。他们想知道穆王府的人除了杨柳胡同是否还在其他地方定居,徐三哥是否被囚禁在那里;如果我们想知道他们在首都还有谁,如果我们真的想这样做,我们必须首先有一个基础。这个打听,嘿,沐王府来的人还是挺多的,沐家小爷爷带头,带领了大批王府好手。韦小宝皱起眉头说:“他妈的!京里青木堂有多少兄弟?十个能打他们一个吗?钱老板说:“韦香主不用担心。沐王府这次来北京,不是为了和我们的天地打架。原来大汉奸吴三桂的大儿子吴应熊来到了首都。韦小宝点点头说:“沐王府要刺这个姓吴的小汉奸吗?钱老板说:“是的。韦香主料事如神。大汉奸、小汉奸在云南,动不了他们的手,一离开云南,就有机可乘。但是这个小汉奸自然防备周密,身边有很多武功高手保护,杀他也不容易。穆王府的人确实有另一个住处。他们的下属过去常常检查。那些人不在家,但房子里没有徐三哥的踪迹。只有这个小女孩和两个为她服务的女人留在房子里,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……”

韦小宝说:“于是你就顺手牵羊,反手牵猪,把她抓了?钱老板笑着说:“是的。虽然这个小女孩很小,但沐王府却把她当成凤凰。只要这个小君主在我们手里,徐三哥就会像泰山一样稳定,不怕他们不好好服务。韦小宝说:“钱大哥这个功劳倒大得紧。钱老板说:“多谢韦香的赞美。韦小宝说:“我们得到了小郡主,但又怎样?说着向躺在地下的女孩看了几眼,心里说:“这小娘的皮肤很漂亮啊。钱老板说:“这件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要听韦香主的意思。”

韦小宝沉默道:“你说怎么办?“虽然他和天地会的人相处的时间很短,但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脾气。这些人尊称自己是香主,等待香主的命令。事实上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,只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可,所以一切都被推到了魏香主人身上,他们将来不会承担重大关系。他对付的方法是反问:“你说怎么办?钱老板说:“目前只有把这个小郡主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让沐王府的人找不到。沐家这次来京城的确不少,虽然是为了杀小汉奸吴应熊,但我们却杀了他们的人。徐大哥又给了他们一次,这时我们天地的每一个地方都会落脚,一定能给他们钉得紧紧的。我们拉了一泡尿,放了一个屁,怕沐王府的人都知道。”

韦小宝笑了笑,觉得钱老板说话可喜,很适合自己的脾胃,笑着说:“钱大哥,我们坐下来慢慢讨论。钱老板说:“是的,是的,多谢香主。“我坐在椅子上,继续说:“下属把小君主藏在猪肚里,带进宫里。一是为了躲避宫门侍卫的重新搜查,二是为了躲避沐王府人民的耳目。他奶奶的,沐公爷的手下,恐怕真的有几个厉害的人物,不能不防。如果小君主没有藏在宫里,他们就不会被抢回来。”

韦小宝说:“你说要把小君主藏在宫里?”

钱老板说:“下属不敢这么说,一切都取决于韦香的主作主。藏在宫里,当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无论穆王爷有多少高手,总敌都不能是大内侍卫。小君主居然会在皇宫里,更别说他们决定想不到,找不到,即使知道了,又怎么能冲进皇宫去救人呢?如果他们能进宫救出小郡主,连鞑靼皇帝都可以绑架。天下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。但下属胆大妄为,事先没有向韦香主请示,擅自将小君主带入宫中,给韦香主增添了不少危险,不少麻烦,实在该死了。韦小宝心道:“你把所有的人都带进来,自己说该死,却没有死。把小君主藏在宫里,果然是个好计划,沐王府的人一来想不到,二来救不了。你胆大妄为,我胆子小吗?笑着说:“你这个策略很好,我就把小郡主藏在这里。”

钱老板说:“是的,是的,魏香主说这件事行得好,那肯定行得好。下属又想,以后事情结束后,小郡主总是要把它们还给他们。他们得知君主娘娘这几天住在宫里,没有辜负她的身份。如果她总是被关在小屠夫房间的地窖里,闻到牛血猪血的腥味,她会很抱歉。韦小宝笑着说:“每天喂她茯苓、党参、花雕、鸡蛋。”

钱老板笑着说:“再说了,小君主虽然年轻,但总是女人。和我们这些臭男人住在一起,名声不好。和魏香主在一起没关系。韦小宝一愣,问道:“为什么?钱老板说:“魏香主也年轻,更别说……他在宫里工作,自然……自然没什么。“言语吞吞吐吐,出口有些不方便。

韦小宝看到他看起来很害羞,想了想,这才明白:“原来你说我是太监,所以小君主交给我看管,对她的名声无妨。你不知道我的太监是假货。“只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太监,所以我们必须考虑一下,然后我们才能理解,否则他就会理解钱老板的第一句话。钱老板问:“韦香主卧室在里面吗?韦小宝点点头。钱老板俯身抱起小君主,往后走,放在床上。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。海天富死后,韦小宝让人把小床抬了出来。他有很多秘密,不想让小太监住在家里服务。钱老板说:“下属带小君主进宫的时候,已经点了她背心的神堂穴、阳刚穴、后颈的天柱穴,让她动弹不得,说不出话来。韦香主要让她吃饭,可以解开她的穴位,但最好先点她腿上的环跳穴,以免她逃跑。沐王府的人武功很高,这个小女孩武功不多,但也不能不防。“韦小宝想问他什么是神堂穴、环跳穴、如何点穴、解穴,但转念一想,他是青木堂香主、总舵主的弟子,连点穴、解穴都不会,难道不会让下属太看不起吗?不管怎样,对付一个小女孩并不难,点头说:“知道了”

钱老板说:“请韦香主借一把刀。韦小宝心想:“你要刀干什么?从靴桶里拿出匕首递给他。钱老板接过来,在猪背上划了划,没想到匕首锋利无匹,割猪肉如切豆腐,一剑下去,直到手柄。钱老板吃了一惊,赞道:“好剑!割下两片脊肉,两条前腿,说:“魏香主留着烧烤吃,剩下的命令小公公们把它们带回厨房。下属这就告辞,会时原事,下属随时向韦香主禀告诉。韦小宝接过匕首说:“好!躺在床上的小君主看了一眼,说:“这小娘皮睡得很好。他原本想说:“这个小女孩在宫里耽搁了很长时间,太危险了,如果给人发现,那就太糟糕了。但是想天地会的英雄英雄怕危险吗?这样的话说出来,不可避免地被低估了。

当钱老板回到厨房时,韦小宝锁上门,检查窗户,没有缝隙,然后坐在床边,去看小郡主,我看到她睁开圆眼睛,看着床顶,看到韦小宝过来,忙着闭上眼睛。韦小宝笑着说:“你不会说话,不会动弹,静静地躺在这里,最好。“看到她的衣服不脏,钱老板想把猪的肚子洗干净,留下任何血渍,就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。我看到她的脸颊是白色的,没有一半的血色,长长的睫毛不能颤抖,认为心很害怕,微笑着说:“你不必害怕,我不会杀了你,几天后,让你出去。小君主睁开眼睛,看着他,忙着闭上眼睛。

韦小宝想:“你沐王府在江湖上是如此强大。那天在苏北路,你家的白寒松架子一点也没看到老子。这不是我手下的杀人。他奶奶的……”想到这一点,我伸出手,看到手腕上黑黑的一圈乌青从未退缩,隐隐感到疼痛。我心里说:“白寒枫死了哥哥,没有地方出气,老子的骨头几乎断了。没想到沐王府的君主娘娘却落在我手里,老子要打便打,要骂骂,你半分动弹不得,哈哈!想到骄傲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小君主听到笑声睁开眼睛,看他为什么笑。韦小宝笑着说:“你是君主娘娘,太棒了,不是吗?你奶奶的,老子不会把你放在眼里!“走上前去,抓住她的右耳,提了三下,捏住她的鼻子,扭了两下,笑了。小君主闭着眼睛流泪,两行泪从肋骨上滚了下来。韦小宝喝道:“不要哭!老子叫你不要哭,就不要哭!“小君主的眼泪流得更多了。韦小宝骂道:“辣块妈妈,臭小娘皮,你还固执!睁开眼睛,看着我!“小郡主的眼睛闭得更紧了.韦小宝说:“哈,你还说这个时候是穆王府,你妈妈的,你家刘白方苏四大将军,有他妈妈什么了不起的,总有一天会撞到老子手里,一个个切成肉酱。大声喊道:“你睁不开眼睛?小君主又用力闭上眼睛。韦小宝说:“好吧,你不会睁开眼睛。这对臭眼珠子有什么用?最好挖出来,让老子喝酒。提起匕首,平放刃锋,在她的眼皮上拖了几拖。小君主打了个冷战,还是没睁开眼睛。韦小宝别无选择,只能拿她说:“你不睁眼,我只想让你睁眼。我哥哥和儿子都花光了。我得看看你的君主娘娘是不是我的小流氓,小叫子是不是很厉害。我暂时不会来挖你的眼睛,挖你的眼睛,但你赢了,永远不会看我。我想用尖刀在你的脸上雕刻一些图案。左脸上刻着一只小乌龟,右脸上刻着一堆牛粪。以后结疤的时候,你上街的时候,成千上万的人聚在一起看西样镜,大家都说:『美啊,美啊,来看看沐王府的小美人,左脸上有一个王八,右脸上有一堆牛粪。』你睁不开眼睛?”

小君主全身难动,只有睁开眼睛才能自己拿主意,听韦小宝这么说,眼睛越闭越紧。韦小宝自言自语道:“原来这个臭花娘觉得自己的脸不漂亮,想让我在脸上打扮,好吧,我先刻一只乌龟!打开桌上的砚台,磨墨,用笔蘸墨。这些笔墨砚台都是海老公的东西,韦小宝一生都没抓过笔□,这时,拿笔就像拿筷子一样,拿笔在小君主左脸画了一只乌龟。小君主的泪水直流下来,乌龟的笔划上流出一道墨痕。

韦小宝说:“我先用笔打个样子,然后用刀刻,就像别人刻图章一样。是的,对郡主娘娘,我们刻好之后,我带你去长安门大街,大喊:『哪位客官想印乌龟?一张三文钱!』我用黑墨画了你的脸,有人给钱,用一张白纸印在你的脸上,就是一只乌龟,非常快!一天打印100张。三百文铜钱,够花了。“他一边胡说八道,一边偷看着小君主的脸,看到她的睫毛不停地颤抖,显然又生气又害怕。他非常自豪地说:“嗯,右脸上刻着一堆牛粪,但是没人出钱买牛粪,不如刻猪,又肥又笨,生意一定好。提起笔,在她的右脸颊上画一个干划,画的东西有四只脚,一条尾巴就是,也不知道像猫还是狗。他放下毛笔,拿起一把剪银的剪刀,轻轻地把剪刀放在小君主的左颊上,喝道:“你再也不睁眼了,我要刻花了!我先刻乌龟,肥猪不忙刻。”

小君主泪如泉涌,却不肯睁眼。韦小宝无奈,拒绝认输,便将剪尖轻轻划在脸上。这个剪尖其实很钝。虽然小君主的皮肤很嫩,但她一点也没伤到她,但她惊慌失措,说这个小恶棍真的用刀在脸上雕刻。一阵急躁,她晕倒了。

韦小宝看到她看起来不一样,怕吓死自己,倒吃一惊,忙着伸手去探鼻息,幸好还有呼吸,便道:“臭小娘装死!“思考:“你死了也不肯睁眼,我会输给你吗?“拿一块湿布,抹去她脸颊上的黑墨,直接抹去三把,才抹得干净。但见她眉淡睫长,嘴小鼻挺,容颜著实秀丽,自言自语:“你是郡主娘娘,心中一定瞧不起我这小太监,我也瞧不起你,大家还不是扯直?”过了一会,小郡主慢慢醒转,一睁开眼,只见韦小宝一双眼睛和她双目相距不过一尺,正狠狠的瞪著她,不由得吃了一惊,急忙闭眼。

韦小宝哈哈大笑,道:“你终于睁开眼开,瞧见我了,是老子赢了,是不是?”他自觉得胜,心下高兴,只是小郡主不会说话,未免有些扫兴,要想去解她穴道,却不知其法,说道:“你给人点了穴道,倘若解不开,不能吃饭,岂不饿死了?我本想给你解开,不过解穴的法门,从前学过,现下可忘了。你会不会?你如不会,那就躺著做僵□,一动也别动,要是会的,眼睛眨三下。”他目不转睛的望著小郡主,只见她眼睛一动不动,过了好一会,突然双眼缓缓的连眨三下。

韦小宝大喜,道:“我只道沐王府的人既姓沐,一定个个是木头,呆头呆脑,什么都不会,原来你这小木头还会解穴。”将她抱起,坐在椅上,说道:“你瞧著,我在你身上各个部位指点,倘若指得对的,你就眨三下眼睛,指得不对,眼睛睁得大大的,一动也不能动。我找到解穴的部位,就给你解开穴道,懂不懂?懂的就眨眼。”小郡主眨了三下眼睛。

韦小宝点头道:“很好!我来指点。”韦小宝一伸手,便指住她右边胸部,道:“是不是这里?”小郡主登时满脸通红,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,哪敢眨之一眨?韦小宝又指她左边胸部,道:“是不是这里?”小郡主脸上更加红了,眼睛睁得久了,忍不住霎了霎眼。韦小宝大声道:“啊,是这里了!”小郡主急忙大睁眼睛,又羞又急,窘不可言,这二人都是十四五岁年纪,于男女之事似懂非懂,但女孩子早识人事,韦小宝又是在妓院中长大的,平时多见嫖客和妓女的猥猥亵举止,虽然不明其意,总之知道这类行动极不妥当。韦小宝见她发窘,得意洋洋,只觉昨日杨柳胡同中的一番窘辱此刻都出了气,报了仇。他在小郡主身上东指西指。小郡主拚命撑住眼睛,不敢稍瞬,唯恐不小心眨了眼睛,那就大事去矣,过了不多时,鼻尖上已有一滴滴细微汗渗了出来。幸好韦小宝这时手指指向她左腋下,那正是解开穴道的所在,急忙连眨了三下眼睛,心中一宽,舒了口长气。韦小宝道:“哈哈,果然在这里,老子也不是不知道,只是记怕不好,一时之间忽然忘了。”心想:“解开她穴道之后,不知她武功如何,这小丫头倘若出手打人,倒也麻烦。”转过身来,拿过两根腰带,先将她双脚牢牢绑住,又将她双手反缚到椅子背后绑好。

小郡主不知他要如何大加折磨,脸上不禁流露出惊恐之极的神色。韦小宝笑道:“你怕了我,是不是?你既然怕了,老子就解开你的穴道。”伸手到左腋下轻轻搔了几搔。小郡主奇□难当,偏行无法动弹,一张小脸胀得通红。

韦小宝道:“点穴解穴,我原是拿手好戏,只不过老子近来事情太忙,这种小事,也没放在心上,倒有些儿忘了。是不是这样解的?”说道在她腋下揉了几下。

小郡主又是一阵奇□,脸上微现怒色。

韦小宝道:“这是我最上乘高深的解穴手法。上乘手法,用在上等人身上,这才管用。你这小丫头不是上等之人,第一流的手法用在你身上,竟半点动静也没有。好,我用第二流手法试试。”伸手指在她腋下戳了几下。小郡主又痛又□,泪水以眼眶中滚来滚去。

韦小宝道:“咦,第二流的手法也不行,难道你是第二等的小丫头?没有法子,只是用第三流的手法出来了。”伸掌在她腋下拍打了一阵,仍然不见功效。

点穴是武学中的上乘功夫。武功极有根柢之人,经明师指点,尚须数年勤学苦练,方始有成。解穴和点穴是一事之两面,会点穴方会解穴,认穴既须准确,手指上又须有刚柔并济的内劲,方能封人穴道,解人穴道。韦小宝既无内功,点穴解穴之法又从未练过,这么乱搞一通,又怎解得开小郡主的穴道?

拍打不成,便改而为抓,抓亦不行,只得改而为扭。小郡主又气又急,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。韦小宝这时倒不是有意要折磨她,但忙了半天,解不开她穴道,自己额头出汗,不免有些老羞成怒,说道:“我连第八流的手法也用出来了,却像是耗子拉王八,半点也不管用,难道你是第九流的小丫头?老子是大有身份,大有来历之人,第九流武功是决计不肯使的。看来你沐王府的人,都是他妈的烂木头,木头木脑,木知木觉。我跟你说,我现在不顾自己身份,用第九流的武功,再在你这第九流的小娘皮身上试试。”当下弯起中指,用拇指扳住,用力弹出,弹在小郡主腋下,说道:“这是弹棉花。”唱起儿歌:“拍拍拍,弹棉花。棉花臭,炒黑豆.黑豆焦,拌胡椒。胡椒辣,起宝塔。宝塔尖,冲破天,天落雨,地滑塌,滑倒你沐家木头木脑,狗头狗脑,十八代祖宗的老阿大!”他说一句,弹一下,连弹了十几下,说到一个“太”字时,小郡主突然“噢”的一声,哭了出来。

韦小宝大喜,纵身跃起,跳上跳下,笑道:“我说呢,原来沐王府的小丫头果然是第九流的小东西,非用第九流武功对付不可。”

小郡主哭道:“你……你才是第第第……第九流。”声音清脆娇嫩,带著柔软的云南口音,当真说不出的好听。韦小宝逼紧了喉咙,学她说话:“你……你才是第第第……第九流。”说著哈哈大笑。

原来他伸指乱弹,都弹在小郡主腋下“腋渊穴”上。腋渊穴属足少阳胆经,在腋下三寸之处。人身头部诸穴,如丝空竹、阳白、临泣等穴道均属此经脉。他在腋渊穴上又抓大扭,又打又弹,手劲虽然不足,但搞得久了,小郡主头诸穴齐活,说话便无窒滞。韦小宝见居然能解开小郡主的穴道,不胜喜欢,说话对沐王府的仇恨之心登时消去了大半,说道:“我肚子饿了,想你也不饱,我先给你些东西吃。”他原是馋嘴之人,既为尚膳监的头儿,属下众监拍他马屁,每日吩咐厨房送来各种各样的新鲜细点。他每天在街上闲游,街市中诸般饼饵糖食,也是见到就买,因此在屋里瓶儿、罐儿、盒儿、小竹篓儿不计其数,装的都是零星食物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手头有几十万两银子,生来又是个胡乱花钱之人,岂不大买零食之理?他将糕点拿了出来,说道:“这玫瑰绿豆糕,你吃一块试试。”小郡主摇了摇头。韦小宝拿起另一只盒子,打开盒盖,说道:“这是北京城里出名的点心豌豆黄,你们云南一定没有的,吃一块罢!”小郡主又摇了摇头。韦小宝要卖弄家当,将诸般糕饼糖果堆满在桌上,道:“你瞧,我好吃的东西多不多?就算你是王府的郡主,多半也从来没吃过这么多点心。你如不爱吃甜食,就试试我们厨房的葱油薄脆,世上少有。连皇上都爱吃,你试了一块,包你爱吃。”小郡主又摇了摇头。韦小宝接连拿了最好的七八种糕饵出来,小郡主总是摇头。

这一来韦小宝可气往上冲,骂道:“臭花娘,你嘴巴这样刁,这个不吃,那个不吃,到底要吃什么?”小郡主道:“我……我什么都不吃……”只说了这句话,抽抽噎噎的又哭了起来。韦小宝给她一哭,心肠倒有些软了,道:“你不吃东西,岂不饿死了?”小郡主道:“我……我宁可饿死。”韦小宝道:“我才不信你宁可饿死。”正在这时,外面有人轻轻敲门。韦小宝知道是小太监送饭来,生怕小郡主叫喊起来,惊动了旁人,取出一块毛巾,绑住了她嘴,这才去开门,吩咐小太监道:“我今日想吃些云南菜,你吩咐厨房即刻做了送来。”小太监应了自去。

韦小宝将饭菜端到房中,将小郡主嘴上的毛巾解邢,坐在她对面,笑道:“你不吃,我可要吃了。嗯,这是酱爆牛肉,这是糟溜鱼片,这是蒜泥白切肉,还有镇江肴肉,清炒虾仁,这一碗口磨鸡脚汤,当真鲜美无比。鲜啊,鲜啊!”他舀汤来喝,故意嗒嗒有声,偷眼去看小郡主时,只见她泪水一滴滴的流下来,没半分馋意。这一来韦小宝可有些兴意索然,悻悻的道:“原来第九流的小丫头只爱吃第九流的臭鱼,臭肉,臭鸭蛋,我这些好菜好点心,原是第一流上等人吃的。待会我叫人去拿些臭鱼,臭肉,臭鸭蛋,臭豆腐来给你吃。”小郡主道:“我不吃臭鸭蛋,臭豆腐。”志小宝点头道:“嗯,原来你只吃臭鱼,臭肉。”小郡主道:“你就爱瞎说。我也不吃臭鱼臭肉。”

韦小宝吃了几筷子虾仁,吃了一块肴肉,大赞:“味道真好!”见小郡主始终无动于中,便放下筷子,心下盘算,如何才能使她向自己讨吃。

过了好一会,小太监又送饭菜过来,道:“桂公公,厨子叫小人禀告公公,这过桥火线的汤极烫,看来没一丝热气,其实是挺热的.这宣威火脚是用蜜饯莲子煮的,煮得急了,或许不很软,请公公包涵。这是云南的黑色大头菜。这一碟是大理洱海的工鱼干,虽然不是鲜鱼,仍是十分名贵,用云南红花油炒的。壶里泡的是云南普洱茶。厨子说,云南的名菜汽锅鸡要两个多时辰才煮得好,只好晚上再给桂公公你老人家送来。”韦小宝点点头,待小太监去后,将菜肴搬入房中。

御厨房在顷刻之间,便办了四样道地的云南菜,也算得功力十分到家了。原来吴三桂在云南做平西王,虽然跋扈,但逢年过节,对皇室的进贡,对诸王公大臣的节敬,却是丰厚无比,远胜他省十倍,因此朝廷里替他说好话的人也著实不少。吴三桂进贡给皇帝的,除了金银珠宝、象牙犀角等等珍贵物品外,云南的诸般土产也是应有尽有。正因如此,御厨房要在顷刻之间煮几味云南菜,并不为难。小郡主本就饿了,见到这几味道地的家乡菜,忍不住心动,只是她给韦小宝实在欺侮得狠了,不愿就此屈服,拿定了主意:不管这小恶人如何诱我,我总是不吃。

韦小宝用筷子挟了一片鲜红喷香的宣威火腿,凑到小郡主口边,笑道:“张开嘴来!”小郡主牙齿咬实,紧紧闭嘴。韦小宝将火腿在她嘴唇上擦来擦去,擦得满子诩是油,笑道:“你乖乖吃了这片火腿,我就解开你的穴道。”小郡主闭著嘴摇了摇头。韦小宝放下火腿,端丐那碗热汤,恶狠狠的道:“这碗汤烫得要命,你如肯喝,我就等冷了些,一匙一匙的慢慢喂你。你不喝呢?哼!”左手伸出,捏住他鼻子。小郡主气为之窒,只得张开口来。韦小宝右手拿起一只匙羹,塞在她口里,说道:“这碗热汤我就这样倒将下来,把你的肚肠也烫得熟了!”让小郡主喘了几口气,才将匙羹从她嘴里取出放开左手。

小郡主知道过桥米线的汤一半倒是油,比寻常的羹汤热过数倍,如此倒入□喉,只怕真的给他烫死了,哭道:“你划花了我的脸,我……我不要活了,这样丑怪……”韦小宝心道:“原来你以为我真的在你脸上刻了一只乌龟。”微笑道:“你的脸虽然划花,但这只小乌龟画得挺美,你走到街上,担保人人喝彩叫好!”小郡主哭道:“难看死了,我……我宁可死了。”韦小宝道:“唉,这样漂亮的小乌龟,你居然不要,早知如此,我也不必花那么多心思,在你脸上雕花了。”

小郡主道:“雕什么花?我……我又不是木头。”韦小宝道:“你明明姓沐,怎么不是木头?”小郡主道:“我家这沐字,是三点水的木,又不是木头的木。”韦小宝也分不出沐木二字有何不同,说道:“木头浸在水里,不过是一块烂木头罢了。”小郡主又哭了起来。韦小宝道:“哪又用得著哭个不休的?你叫我三声『好哥哥』,我就把你脸蛋儿补好,把小乌龟刮去,一点痕迹不留。”小郡主脸上一红,道:“怎么刮得去?再这么一刮,我的脸还成什么模样?”韦小宝道:“我有灵丹妙药,第一流的英雄好汉,那是难修补些。你是第九流的小丫头,修补你的脸蛋儿,可真容易不过了。”小郡主道:“我不信。你就是爱说话损人。”韦小宝道:“你叫不叫?”小郡主红著脸摇了摇头。韦小宝见她娇羞的模样,不禁有些心动,说道:“小乌龟新刻不久,修补是很容易的。时间挨得久了,再要修补,如果留下一条乌龟尾巴修不去,只怕你将来懊悔。”小郡主虽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,总是企盼一试,倘若真如他所说,将来脸上留下一条乌龟尾巴,那可仍是难看之极,当下胀红了脸,嗫嗫道:“你……你可不是骗我?”韦小宝道:“你骗你干什么?你越叫得早,我越早动手,你的脸蛋儿越修补得好,乖乖的快叫罢!”

小郡主道:“倘若我……我叫了之后,你补得不好呢?”韦小宝道:“那我加倍赔还,连叫你六声『好妹妹』!”小郡主又是红晕满脸,说道:“你这人很坏,我不来!”韦小宝道:“好啦!你既然不放心。咱们分开来叫。你先叫我一声『好哥哥』,待我补好之后,你叫第二声。我用镜子给你照过,果然是一点疤痕也没有,你十分满意了,再叫第三声。说不定你开心得很,一连叫上十声。”小郡主急道:“不,不,你说叫三声,怎么又加?”韦小宝微笑道:“好,三声就三声,那你快叫罢!”小郡主嘴唇动了几下,总是叫不出口。韦小宝道:“叫一句『好哥哥』,有什么了不起?又不是要你叫『好老公』,叫『亲亲老公』。你再不叫,我的价钱也可越开越高啦。”小郡主倒真怕他逼自己叫什么老公、老公的,结结巴巴的道:“我先叫一个字,等你真的治好了,我再叫下面……下面两个字。”韦小宝叹了一口气,道:“唉,你真会讨价还价,先给钱后给钱都是一样。那你叫罢。”小郡主闭上眼睛,轻轻叫道:“好……”这个“好”字,当真细若蚊鸣,耳音稍稍差著半点,可再也听不出来,饶是如此,她脸上已羞得通红。

韦小宝咕哝道:“这样叫法,可真差劲得很,七折八扣下来,还有得剩的么?也不知你心中在这个『好』字下面接上些什么,好王八蛋是好,好小贼也是好。”小郡主急道:“不是的,我心中想的就……就是那两个字,我不骗你,真的不骗你。”韦小宝道:“那两个什么字?是乌龟么?是小贼么?”小郡主道:“不,不!是哥……”说了一个“哥”字,急忙住口。

韦小宝笑道:“很好,算你有良心,那我给你修补脸蛋之时,便得用最好手段。请泥水匠修狗洞,出上第一流的价钱,泥水匠便用第一流的手段,倘若价钱太低,泥水匠用几块烂砖头塞满了事,石灰也不粉刷一下,岂不是难看之极?”

小郡主道:“人家叫也叫过了,你还是在笑我狗洞,烂砖头。”

韦小宝哈哈一笑,道:“我这是比方。”打开海老公的箱子,取出药箱,将箱中的几十个药瓶都放在桌上,每一瓶药都倒了些粉末,像煞有其事的凝神思索,调配药粉。小郡主本来只信得三分,眼见药瓶如此之多,不免又多信了两分。

韦小宝将药粉放进药□,拿到外房,却倒在纸中包了起来,藏在怀里,另外拿了一块绿豆糕,一块豌豆黄,再从一个广东月饼中挖了一块莲蓉,将药□洗干净,不留半点药粉,才将莲蓉,绿豆糕,豌豆黄在药□舂烂,又加上两匙羹蜜糖,心念一动,再吐上两大口唾沫,调得匀了,拿进房中,说道:“这是生肌灵膏,其中有无数灵丹妙药。”想了一想,又道:“你的脸是我刻花了的,就算回复原状,也不过和从前一般,你也不见我的好。”拿起昨日在珠宝□中所镶有帽子,将帽上四颗明珠都拉了下来,放在左手掌之中,问小郡主道:“这珠子怎样?”

小郡主祖上世代封王袭爵,虽然出世时沐家已破,但世家贵女,见识毕竟大非寻常,见这四颗珠子有指头大小,的溜溜地在他掌在滚动,发出柔和珠光,浑圆无瑕,赞道:“这珠子好得很,四颗一样大小,很是难得!”

韦小宝大是得意,说道:“这是我昨天花了二千九百两银子买来的,很贵,是不是?”这四颗珠子虽然珍贵,却也不值得二千九百两,其实是九百两,他加上了二千两的虚头。当下取过一只药□,将珠子放入□中,转了几转,珠子和药□相碰,互相撞击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韦小宝拿起石杵,一杵锤将下去。小郡主“啊”的一声,叫了出来,问道:“你干什么?”

韦小宝见她神情严重,一张小脸上满是诧异之色,更是意气风发。他卖弄豪阔,原是要换来这副惊诧,当下连舂得几舂,将四颗珠子舂得粉碎,然后不住转动石杵,将珠子磨成了细粉,说道:“我倘若只将你脸蛋回复原状,不显我韦……显不出我小桂子公公的本事,定要将你脸蛋儿变得比原来美上十倍,你这十声『好哥哥』才叫得心甘情愿,没半点勉强。”小郡主道:“三声!怎么又变成十声了?”

韦小宝微微一笑,将珍珠粉调在绿豆糕,豌豆黄,莲蓉,蜜糖加唾沫的浆糊之中,用药杵拌得均匀。小郡主眼睛睁得大大的,不知他搞什么,眼见他将四颗明珠研细,这药膏之珠贵可想而知。

韦小宝道:“四颗珠子虽贵,比起其他无价之宝的药粉来,却又算得什么了。你的相貌本来不错,但不能说是天下第一流的,等搽了我这药膏之后,多半会变成一位天下无双,羞月闭花……”小郡主道:“羞花闭月。”她听韦小宝说错了,随口改正,但话一出口,不由得很不好意思。韦小宝用错成语,乃家常便饭,丝毫不以为意,道:“不错,变成一个闭花羞月的小美人儿,那才好呢。”说著便抓起豆泥莲蓉珠珠糊,往她脸上涂去。小郡主一声不响,由得他乱涂,片刻之间,一张脸除了眼耳口鼻之外,都给她涂得满满地,只觉这药膏甜香甚浓,并无刺鼻药味,浑不觉得难受。

韦小宝见她上当,拚命忍住了笑,心道:“这药膏中我不拉上一泡尿,算是我客气,那是瞧在你祖宗沐英沐王爷的份上。他是开国功臣,韦小宝让了他三分。”

韦小宝涂完药膏,洗干净了手,说道:“等药膏干了,我再用奇妙药粉给你洗去。三涂三洗,那你非羞月……非羞花闭月不可。”

小郡主心想:“什么,『非羞花闭月不可』,这句话好不别扭。”问道:“为什么要涂三次?”韦小宝道:“三次还算是少的,人家做酱油要九蒸九晒呢。就算是煮狗肉,也要连滚三滚。”小郡主抱怨道:“你又骂我是酱油狗肉。”

韦小宝笑道:“没有『酱油狗肉』这句话,酱油煮狗肉,那就是红烧狗肉。不用酱油,是清炖狗肉。”拿筷子挟起一片火腿,送到她嘴边,道:“吃罢!”

小郡主一来也真饿了,二来不敢得罪了他,怕他手脚不清,在自己脸上留下一条乌龟尾巴,三来见他研啐珍珠,毫不可惜,不免承他的情,微一迟疑,便张口将火腿吃了。韦小宝大喜,赞道:“好妹子,这才乖。”小郡主道:“我不……不是你好妹子。”韦小宝道:“那么是好姐姐。”小郡主道:“也不是。”韦小宝道:“那么是我好妈妈。”

小郡主噗哧一笑,道:“我……我怎么会是……”

韦小宝自见到她以来,直到此刻,才听到她的笑声。只是她脸上涂满了莲蓉豆泥,难见如花笑靥,但单是听著她银铃般的笑声,亦足已畅怀怡神。韦小宝说她“是我她妈妈”,其实便是骂他“小婊子”,因为他自己母亲是个妓女,但听她笑得又欢畅又温柔,不禁微觉后悔,又想:“做婊子也没什么不好,我妈妈在丽春院里赚钱,未必便贱过他妈的木头木脑沐王府中的郡主。”又挟了几片火腿喂她吃了,说道:“你如答应不逃走,我就将你手上穴道也解了。”小郡主道:“我干么逃走?脸上刻了只小乌龟,逃出去丑也丑死了。”

韦小宝心想:“待你得知脸上其实没有小乌龟,定然是要逃走了。那钱老板也不说几时来接她出去。宫里关著这样一个小姑娘,给人发觉了可干系不小,那便如何是好?”

正凝思间,忽听得屋外有人叫道:“桂公公,小人是康亲王府里的伴当,有事求见。”韦小宝道:“好!”低声道:“有人来了,你可别出声。这里是什么地方,你知不知道?”小郡主摇了摇头。韦小宝道:“说出来可吓你一大跳。那些人个个都要害你。只有我瞧著你可怜,暂且收留了你。如果给人知道你在这里?哼哼,哼哼……”心想:“说些什么重话吓她最好!她最怕什么?”转念间,说道:“这些恶人定要剥光你的衣衫,打你屁股,打得痛得不得了。”小郡主脸上一红,眼光中果然露出恐惧之色。韦小宝见恐不效,便出去开门,门外是个三十来岁的内监。

那人向韦小宝请安,恭恭敬敬的道:“人小是康亲王府里的。我们王爷说,好久不见公公,很是挂念,今日叫了戏班,请公公去王府喝酒听戏。”韦小宝听说听戏,精神一振,但自己屋中藏著一个小郡主,既怕给人撞见,又怕她声张起来,诸多不便,一时颇为踌躇。那内监道:“王爷吩咐,务必要请公公光临。今日王府中可热闹著呢,掷骰子,赌牌九,什么都有。”韦小宝听到听戏,不过精神一振,听到赌钱,那可是精神大振了。他自从发了大财之后,跟温氏兄弟、平威他们赌钱,早已无甚趣味,掷掷骰子,只是聊胜于无,康亲王府中既有赌局,自民豪赌,那还理会什么小郡主,大郡主?当即欣然道:“好,你等一会儿,我就跟你去。”他回入房中,将小郡主松了绑,放在床上,又将她手脚绑住,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,低声道:“我有事出去,过一会儿就回来。”见她眼光中露出疑虑之意,说道:“珍珠还不够,我去珠宝□买些,研碎了给你搽脸,那才十全十美。”小郡主道:“你……你不要去。珍珠又贵。”韦小宝道:“不打紧,你好哥哥有的是钱,要叫你羞花闭月,多花几千两银子算得什么。”小郡主道:“我……我在这里很怕。”

韦小宝见她可怜楚楚,略有不忍之意,但要他不去赌钱,小郡主便再可怜十倍也没用,挟了一块工鱼给她吃了,拿过四块八珍糕,叠起来放在她嘴上,道:“你一张嘴,便有一块糕入口中。可得小心,糕儿一跌到枕头上,便吃不到了。”小郡主道:“你……你别去。”嘴上有糕,说话声音细微几不可闻。

韦小宝假装没听见,从箱中取出一叠银票,塞在袋里,开门出去,把门反锁,兴匆匆的跟著内监到康亲王府去。

一到康亲王府门口,只见大门外站立著两排侍卫,都是一身鲜明锦衣,腰佩刀剑,气概轩昂,比之韦小宝第一次来时戒备森严得多了,那自是惩于“鳌拜党徒”攻入王府之失,加强了守备。

韦小宝刚进大门,康亲王便抢著迎了出来,身子半蹲,抱住韦小宝的腰,笑道:“桂兄弟,多日不见,你可长得越来越高,越来越俊了。”韦小宝笑道:“王爷你好。”康亲王笑道:“好什么?你也不多到我家里来玩儿。我多见你就好,少见你就不好。”韦小宝笑道:“王爷吩咐我多来,那可求之不得。”康亲王道:“你说过的话可得算数。几时我向皇上讨个请,准你的假,咱们喝酒听戏,大闹他十天八天。就只怕皇上一天也少不得你。”携了韦小宝的手,并肩走进。众侍卫一齐躬身行礼。

韦小宝大乐。他在宫中虽然得人奉承,毕竟只是个太监,哪有此刻和王爷携手而行的风光?到得中门,两个满洲大官迎了出来,一个是新任领内侍卫大臣多隆,通常称之为侍卫总管的,另一个便是他的结拜哥哥索额图。索额图一跃而前,抱住了韦小宝,哈哈大笑,说道:“听说王爷今日请你,我便自告奋勇要来,咱哥儿俩热闹热闹。”侍卫总管多隆也上来著实巴结。四人一踏进大厅廊下的吹打手便奏起乐来。韦小宝从未受人如此隆重的接待,自是眉飞色舞,差一点便手舞足蹈起来。到得二厅,厅中二十几名官员都已站在天井中迎接,都是尚书、侍郎、将军、御营亲军统领等大官。索额图一一给他引见。

三点水加个心念什么(三点水加个心念什么字)

一名内监匆匆走进,打了个千,禀道:“王爷,平西王世子驾到。”康亲王笑道:“很好!桂兄弟,你且宽坐,我去迎客。”转身出去。

韦小宝心想:“平西王世子?那不是吴三桂的儿子吗?他来这里干什么?”

索额图挨到他耳边,低笑道:“好兄弟,恭喜你今天又要发财啦。”韦小宝笑道:“那得看手气怎样?”索额图笑道:“手气自然是好的。除了赌钱发财,还有一注逃不了的大财气。”韦小宝道:“那是什么?”索额图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吴三桂差儿子来进贡,朝中大官,个个都不落空。”韦小宝道:“哦,吴三桂是差儿子来进贡。我可不是朝在大官。”索额图道:“你是宫里的大官,那比朝中大官可威风得多了。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精明能干,懂事得很。”低声道:“待会吴应熊不论送你什么重礼,你都不可露出喜欢的模样,只淡淡的说:『世子来北京,一路上可辛苦了。』他如见你喜欢,那便没了下文。你神色冷淡,他定然当你嫌礼物轻了,明天又会重重的补上一份。”

韦小宝哈哈大笑,低声道:“原来这是敲竹□的法子。”索额图低声道:“云南竹□,不砰砰的敲他一顿,那就笨了。他老子坐了云贵两省,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。咱哥儿如不帮他花花,一来对不起他老子,二来可对不起云南、贵州的老百姓啊!”韦小宝笑道:“正是!”说话之间,康亲王陪了吴应熊进来。这平西王世子二十四五岁年纪,相貌甚是英俊,步履矫捷,确是将门之子的风范。康亲王第一个便拉了韦小定过来,说道:“小王爷,这位桂公公,是万岁爷跟前最得力的公公。上书房力擒鳌拜,便是这位桂公公的大功。”

吴三桂派在北京城里的耳目众多,京城中有何大小动静,每逃诩有急足持信前往昆明禀反。康熙擒拿鳌拜,是这几年来的头等大事,吴应熊自然早知详情。吴三桂曾和他商议,觉得皇帝铲除权要于不动声色之间,年纪虽幼,英气已露,日后做臣子的日子,只怕不大好过。吴应熊这次奉父命来京朝觐天子,大携财物,贿赂大臣,最大的用意,是在察看康熙的性格为人,以及他手下重用的亲信大臣是何等人物。今日来康亲王府中赴宴,没料想竟会遇上康熙手下最得宠的太监,不由得大喜,忙伸出双手,握住韦小宝的右手连连摇晃,说道:“桂公公,我……在下……在云南之时,便听到公公大名。父王跟大家谈起来,都称颂皇上英明果断,确是圣明天子,还说圣天子在位,连公公这样小小年纪,也能立此大功,令人好生爷慕。父王吩咐,命在下备了礼物,向公公表示敬意。只是大清规矩,外臣不便结交内官,在下空有此心,却不敢贸然求见。今日康王爷赐此良机,当真是不胜之喜。”他口齿便捷,一番话说得十分动听。韦小宝听得连吴三桂这样的大人物,在万里之外竟也知道自己名字,不由得骨头大松,好在这些奉承的话也听得多了,早知如何应付,只淡淡的道:“咱们做奴才的,只是奉皇上的对圣旨办事,就是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而已,有什么功劳好说?小王爷的话可太夸奖了。”心想:“索额图哥哥料事如神,这小汉奸果然一见面就提到『礼物』二字。”

吴应熊是远客,又是平西王的世子,康亲王推他坐了首席,请韦小宝坐次席。席上大官甚多,尚书将军,个个爵高位尊,韦小宝虽然狂妄,这次席却也不敢坐,连声推辞。康亲王笑道:“桂兄弟,你是皇上身边之人,大家敬重你,那也是爱戴皇上的一番忠心,你不用再客气了。”说道将他按入椅中。索额图这时已升了国史馆大学士,官位在诸人之首,便坐在韦小宝身边,其余文武大官按品级,官职高下,依次而坐。韦小宝忽想:“他妈的!从前丽春院嫖客摆花酒,妈妈坐在嫖客背后,顺手拿几件糕饼给我,王八们还常常把我赶开,那时只想,几时老子发了达,也到丽春院来摆一台花酒,叫老鸨,王八,小娘们都来陪酒。哪知道今日居然有亲王,王子,尚书,将军们相陪,只可惜丽春院的老鸨,王八们见不到老子这般神气的模样。”众人坐下喝酒。吴应熊带来的十六名随人站在长窗之侧,对席上众人敬酒,挟菜,以及仆役传送酒菜的一举一动,均是目不转睛的注视。

韦小宝略一思索,已明其理:“是了,这是平西王府中的武功高手,跟随来保护吴应熊的,生怕有人行刺下毒。沐王府的人只怕早已守在外面。待会最好双方狠狠打上一架,且看是沐王府的人赢了,还是吴三桂的手下厉害。”他一肚子的幸灾乐祸,只盼双方打得热闹非凡,斗个两败俱伤。这情形康亲王自己瞧在眼里,他身为主人,也不好说什么。那侍卫总管多隆武功了得,性子又直,喝得几杯酒,便道:“小王爷,你带来的这十几个随从,一定都是千中挑,挑中选的武功高手了。”

吴应熊笑道:“他们有什么武功?只不过是父王府里的亲兵,一向跟著兄弟,知道兄弟的脾气,出门之时,贪图个使唤方便而已。”

多隆笑道:“小王爷这可说得太谦了。你瞧这两位太阳穴高高鼓起,内功已到了九成火候。那两位脸上、颈中肌肉结实,一身上佳的横练功夫。还有那几位满脸油光,背上垂的大辫子,多半是假发打的,你如教他们摘下帽子来,定是秃顶无疑。”吴应熊微笑不答。索额图笑道:“我只知多总管武功高强,没想到你还有一项会看相的本事。”

多隆笑道:“索大人有所不知。平西王当年驻兵辽东,麾下很多锦州金顶门的武官。金顶门的弟子,头上功夫十分厉害。凡是功夫练夫练到高深之时,满脸油光,头顶却是一根头发也没有的。”康亲王笑道:“可否请世子吩咐这几位尊价,将帽子搞摘下来,让大家瞧瞧多总管的推测到底准不准?”吴应熊道:“多总管目光如炬,岂有不准的?这几名亲兵,的确练过金顶门的功夫,但功夫没练到家,头上头发还是不少,摘下帽子,免令他们当众出丑,望众位大人包涵。”众人哈哈一阵大笑,既见吴应熊不愿,也就不便勉强。韦小宝目不转睛的细看这几个人,心□难搔:“不知那大个儿头儿有多少头发?那瘦子功夫差些,想来头发一定很多。”忽然想起一事,忍不住哈的一声,笑了出来。

康亲王笑问:“桂兄弟,你有什么事好笑,说出来大家听听。”韦小宝笑道:“我想金顶门的师傅们大家一定很和气,既少和人家动手,自伙里更加不会打架。”康亲王道:“何以见得?”韦小宝笑道:“大家要是气了,瞪一瞪眼睛,各人将帽儿摘了下来,你数我头发,我数数你头发,谁的头发少,谁出本事强,头发多的人只好认输。”众人哈哈大笑,都说韦小宝的想法十分有趣。韦小宝又道:“金顶门的师傅们,想必随身都带一把算盘,否则算起头发来可不大方便。”众人又是一阵大笑。一位尚书正喝了口酒,还没□下喉去,一听此言,满口酒水喷了出来,生怕喷在桌上失礼,一低头,都喷在自己衣襟之上,不住咳嗽。

神照喝道:“且慢!贫僧定欲试尊驾的功夫,双拳『钟鼓齐鸣』,要打尊驾两边太阳穴,请还手罢!”那人摇了摇头。神照大喝一声,大红袈裟内僧袍的衣袖突然胀了起来,已然鼓足了劲风,双臂外掠,疾向内弯,两个碗口大的拳头便向那人两边太阳穴撞去。众人适才见他掌碎青砖的劲力,都忍不住“咦”的一声叫了出来,心想此人闪避已然不及,若不出手招架,这颗脑袋岂不便如那青砖一般,登时便给击得粉碎?

岂知那人竟然一动不动,手不抬,足不提,头不闪,目不瞬,便如是泥塑木雕一般。神照上人出手之际,原只想逼得他还手,并无伤他性命之意,双拳将到他太阳穴上,却见他呆呆的不动,心中一惊:“我这双拳击出,几有千斤之力。平西王世子是康亲王的贵宾,倘若鲁莽打死了他的随从,可大大不妥。”便在双拳将碰上他肌肤之际,急忙向上一提,呼的一声响,从他两边太阳穴畔擦过,僧袍拂在他面上。那人微微一笑,说道:“太师好拳法!”厅上众人都瞧得呆了,心想此人定力之强,委实大非寻常,倘若神照上人这两拳不是中途转向,而是击在他太阳穴上,此刻哪里还有命在?这人以自己性命当儿戏,简直疯了。

神照拳劲急转,震得双臂一酸,不由得向他瞪视半晌,不知眼前此人到底是个狂人,还是白痴,倘若就此归座,未免下不了台,说道:“尊驾定不给面子,贫僧无法可想,只好得罪。下一拳『黑虎偷心』,要打向尊驾胸口。”“钟鼓齐鸣”、“黑虎偷心”这些招数,原是最粗浅的拳招,寻常学过几个月武功的人都曾练过,他又在发拳之前先叫了出来,本竟只要以劲力取胜,而使用最粗浅的功夫,也颇有瞧不起对手之意。那人微微一笑,并不答话。神照心下有气,寻思:“我这一拳将你打成内伤,并立毙于当场,却叫你三四天后才死,那就不算扫了平西王的脸面。”坐个马步,大声吆喝,右拳呼的一声打了出去,拍的一声,正中他胸口。那人身子一晃,退了一步,笑道:“大师赢了,我已退了一步。”神照这一拳虽未用力,却也是劲道甚厉,不料这人浑如不觉,这两句话说来轻描淡写,显然全没受伤。文官们不懂其中道理,但学武之人,个个都知他是有意容让。韦小宝不文不武,也就在似懂非懂之间。神照自负在武林中颇具声望,怎肯就此算赢?他脸面涌上一层隐隐黑气,说道:“那么再吃我一拳。”呼的一拳,仍向他胸口击去,这一次用上了七成劲力,纵然将他打得口喷鲜血,那是他自讨苦吃,那也是无可奈何了。

神照这一拳将抵那人衣襟,那人胸部突然一缩,身子向后飘出半丈,似乎给拳力震了出去,其实是乘势避开他的拳劲。神照这一拳又打了个空,愈益恼怒。抢上两步,大喝一声,右腿飞起,向他小腹猛踢过去。那人叫道:“啊哟!”眼见这一腿子非踢中不可。

众人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,只见那人身子向后,双足恰如钉在地上一般,身子齐著膝盖折屈,自大脚以至脑袋,大半个身子便如是一根木头横空而架,离地尺许。神照这一腿踢了个空,在他双腿之上上数寸凌空踢过。神照一不做,二不休,鸳鸯连环,左腿“乌龙扫地”,掠地横扫,踢他双腿胫骨。那人姿势不变,仍是摆著“铁板桥”势,双足一蹬,全身向上搬了一尺。神照的左腿在他脚底扫过。那人稳稳落下,身子仍不站直。

厅上众人彩声如雷。神照到此地步,已知自己功夫和他差著好一大截,对方倘若还手,自己势力输得一塌胡涂,只得合十说道:“好功夫,佩服,佩服!”那人站直身子,躬身还礼,说道:“大师拳脚劲道厉害之极,在下不敢招架,只有闪避。”康亲王道:“两人武功都是极高。世子殿下,尊价客气得很,一定不肯还手,比武是比不成了。来啊,两人都领两只大元宝去。”那人躬身道:“无功不受禄。”神照见他不肯去拿元宝,自己也不便上前具领。康亲王转头向侍从道:“给两位送去。”那人这才谢了赏钱,神照也讪讪收了。

康亲王明知刚才这一场虽非正式比武,其实是已方输了,也赏两锭大银给神照,不过既替他遮羞,也为自己掩饰,表示不分胜败。他心有不甘,又看得太不过瘾,心想:“这高个儿的功夫固然不错,但吴应熊带来的其余随从,定然及不上他。我手下众武师却各有惊人绝艺,单是那齐元凯的功夫,比之神照和尚恐怕就只高不低。”他本来称神照为上人,适才一显武功之后,心中对他打了折扣,“上人”登时变成了“和尚”,郎声道:“刚才比武没比成,不免有点……有点那个美中不足。齐师傅,请你邀十五位武师,大家拿兵刃,十六个对十六个,跟平西王世子带来的十六位随从过过招。小王爷,你吩咐他们亮兵刃罢!”吴应熊道:“来到王爷府上作客,怎敢携带兵刃?”康亲王笑道:“世子可客气了。令尊和小王都是武将,一生在刀枪剑戟之间讨生活,可不用这些婆婆妈妈的忌讳。来啊,把十八般兵器都拿几件来,让平西王府的高手们挑选。”康亲王本是战将,从关外直打到中原,府中兵刃一应俱全。一声呼唤,众侍从登时去搬了一大堆兵器出来,长长短短,都放在那十六名侍从面前。

齐元凯邀集了十四名武师,却要神照率领。神照要要挣回面子,只客气几句,便不再推辞,心想:“好歹也要砍伤几个南蛮子,出一口胸中恶气。”什么平西王是客,须得顾全他的脸面等等,早已全然置之脑后。这时神照,齐元凯等人兵刃,也已由手下拿到了厅上。神照双掌之间倒挟两柄青钢戒刀,向康亲王一席合十行礼。康亲王等微微欠身,颔首还礼。

韦小宝心下得意:“他妈的,这些人个个武艺高强,是江湖上大有来头的人物,却要向老子行礼。老子大模大样的坐著,点一点头就算了事,可比他们威风十倍了。”

神照转过身来,大声道:“云南来有朋友,挑兵刃罢!”先前接过他五招的高身材汉子说道:“我们奉平西王将令,在北京城里,决不和人动手。”神照道:“别人钢刀吹到头上,难道也不还手?别人要砍你们的脑袋,你们中是伸长脖子?还是将脑袋缩进了脖子去?”此言一出,平西王府的众随从均有怒色。说他们将脑袋缩进脖子,自是骂他们为乌龟了。那为首的长身汉子却仍淡淡的道:“平西王军令如山。我们犯了将令,回到云南,一样也要砍头。”神照道:“好,咱们就试试。”他招了招手,将十五名武师召在大厅一角,低声商议。神照悄声道:“咱们将兵刃尽往他们身上要害招呼,瞧他们还不还手?”齐元凯道:“当真伤了人,那可不妥。咱们只是逼他们还手。”另一人道:“大家手下留神些。”神照喝道:“好,动手罢!”一声长啸,舞支戒刀,白光闪闪,抢先向平西王钢鞭,或举铜锤,十六般兵刃纷纷使动。

那十六名随从竟然挺立不动,双臂垂下,手掌平贴大腿外侧,目光向前平视,对康王府十六武师的进袭恍若不见。那十六名武师眼见对方不动,都要在康亲王的众宾之前卖弄手段,各人施展兵刃上最精熟巧妙的招数,斜劈直刺,横砍倒打,兵刃反映烛光,十六般兵器舞了开来,呼呼风声中,组成一张光幕,将十六名随从围在垓心。

众文官不住说:“小心,小心!”武学之士见这些兵刃每一招都是递向对方要害,往往只数寸之差,不要多用上半分力气,立时便送了对方性命,尽皆心惊。

那十六名随从向前瞪视,将生死置之度外,对方倘若真要下手,也只好将性命送了。神照等人的兵刃越使越快,偶尔兵刃互相撞击,便火花四溅,叮当作声,这一来更增危险。他们虽然无意杀伤平西王的手下,但刀剑鞭锤互相碰撞,劲力既大,相距又如此之近,反弹出去伤到了人,却不由自主。

果然拍的一声,一柄铁和另一人的铜锤相撞,□了出去,打中一名平西王府随从的肩头。跟道有人挥刀斜劈,在一名随从右脸旁数寸处掠过,旁边长剑削来,刀剑相交,钢刀回转,砍在那随从脸上,立时鲜血直长流。两名随从受伤不轻,仍是一声不哼,直立不动。

康亲王知道再搞下去,受伤的更多,又见比武不成,有些扫兴,叫道:“好武功!好武功!大家收手罢!”神照一声大叫,两柄戒刀横掠过去。将一名随从的帽子劈了下来。余人跟著学样,刀枪剑戟,纷纷将众随从的帽子击落。十六名哈哈大笑,收起兵刃,向后跃开。

韦小宝见那些随从之中果然有七个是秃顶,头上亮得发光,不禁拍手大笑,说道:“多总管,你眼光真准,果然是一大批秃……”一句话没说完,一瞥眼间,只见平西王府的十六名随从仍是挺立不动,但上恼怒之极,眼中如欲喷出火来。

韦小宝自幼在市井中□混,自然而然的深通光棍之道,觉得神照这批人做事太不漂亮,没给人留半分面子。市井间流氓无赖尽管偷抢拐骗,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,但与争竞,总是留下三分余地,大江南北,到处皆然。妓院中遇上痴迷的嫖客,将携来的成万两银子在窑姐身上散光,老鸨还是给他几十两银子的盘缠,以免他流落异乡,若非铤而走险,便是上吊投河。那也不是这些流氓无赖良心真好,而是免得事情闹大,后患可虑。韦小宝与人赌钱,使手法骗干了对方的银钱,倘若赢他一两,最后便让他赢回一二钱;倘若赢了他一百文,最后总给他翻一赢回一二十文。一来以便下回还有生意,二来教对方不起疑心,又免得他老羞成怒,拔出老拳来打架。他见到平西王府随从的神情,心下老大过意不去,便即离座走到众人身前,俯身拾起那长身汉子的帽子,说道:“老兄当真了不起。”双手捧了,给他戴在头上。那人躬身道:“多谢!”韦小宝跟著将十五顶帽子一顶顶拣起,笑道:“他们这样干,岂不是得罪了朋友吗?”他分不清楚哪一顶帽子是谁的,捧在手里,让各人取来戴上。

这些随从眼见韦小宝坐于本府世子身侧,是康亲王这次宴请的大贵客,是擒拿鳌拜的桂公公,见他替自己拾帽子,忙请安行礼,连说:“不敢当,折杀小人了!”

韦小宝对平西王府之人本来毫无好感,原盼吴三桂的手下倒个大霉,但神照等人一再进逼,这些人始终容忍,激发了他锄强扶弱之意,见他们感激之情十分真诚,心下更喜,转头向康亲王道:“王爷,向你借几两银子使使。”康亲王笑道:“桂兄弟尽管拿去使,五万两够了吗?”韦小宝笑道:“哪用得著这许多?”向王府的一名侍从道:“快去买十六顶最好的帽子来,越快越好!”那侍从答应著去了。吴应熊拱手道:“桂公公爱屋及乌?在下感激不尽。”韦小宝拱手还礼,心道:“什么爱屋及乌?及什么乌,及你这只小乌龟吗?”康亲五见神照等人削落平西王府众随从的帽子,心中也早觉未免过分,生怕得罪了吴应熊,但如出口道歉,又觉不妥。韦小宝这么一来,深得其心,说道:“来人哪!吴世子的手下,每人赏五十两银子。”又想:“单赏对方,岂不教人手下的众武师失了面子?”又道:“咱们府里的十六武师,每人也是五十两银子!”大厅之上,欢声大作。索额图站起身来,给席上众人都斟了酒,说道:“小王爷,令尊用兵如神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令尊军令森严,总属人人效死,无怪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。来来来,大伙儿遥敬平西王一杯!”

吴应熊急忙站起,举杯道:“晚生谨代家严饮酒,多谢各位厚意。”众人都举杯饮干。吴应熊又道:“家严镇守南疆,边陲平靖,那是赖圣上洪福,再加朝中王公大臣措置得宜,指导有方。家严只是尽忠皇上效力,秉承朝中各位五公大臣的训示,不敢偷懒而已。实不敢说有什么功劳。”酒过数巡,王府侍从已将十六顶帽子买来,双手捧上,送到韦小宝面前。韦小宝向康亲王笑道:“王爷,你府中的师傅们失手打落了人家的帽子,你该赔还一顶新帽子罢。”康亲王笑道:“当得,当得,还是桂兄弟想得周到。”吩咐侍从,将帽子给吴应熊的随从送去。众随从接过了,躬身道:“谢王爷,谢桂公公!”将帽子折好放在怀内,头上仍是戴旧帽。康亲王和索额图对望了一眼,知道这些人不换新帽,乃是尊重吴应熊的意思。又饮了一会,王府戏班出来献技。康亲王要吴应熊点戏。吴应熊点了出“满床笏”,那是郭子仪做寿,七子八婿上寿的热闹戏。郭子仪大富贵亦寿考,以功名令终,君臣十分相得。吴应熊点这出戏,既可说祝贺康亲王,也是为他爹爹吴三桂自况,颇为得体。

康亲王待他点罢,将戏牌子递给韦小宝,道:“桂兄弟,你也点一出。”韦小宝不识得戏牌上的字,笑道:“我可不会点了,王爷,你代我点一出,要打得结棍的武戏。”康亲王笑道:“小兄弟爱看武劲,嗯,咱们来一出少年英雄打败大人的戏,就像小兄弟擒住鳌拜一样。是了,咱们演『白水滩』,小英雄十一郎,只打得青面虎落花流水。”“满床笏”和“白小滩”演罢,第三出是“游园惊梦”。两上旦角啊啊的唱个不休,韦小宝听得不知所云,不耐烦起来,便走下席去,见边厅中有几张桌子旁子有人在赌钱,有的是牌必,有的是骰子。骰子桌上做庄的是一名军官,是康亲王的部属,面前已赢了一大堆银子,见韦小宝走近,笑道:“桂公公,您也来玩几手?”

韦小宝笑道:“好!”瞥眼间见吴应熊手下那高个子站在一旁,心中对此人颇有好感,便向他招了招手。那人抢上一步,道:“桂公公有什么吩咐?”韦小宝笑道:“赌台上没父子,你不用客气,老哥贵姓,大号怎么称呼?”刚才神照问他,他不肯答复,但韦小宝在众宾客之前很给了他们面子,问得又客气,便道:“小人姓杨,叫杨溢之。”韦小宝不知“溢之”两字是什么意思,随口道:“好名字,好名字!杨家英雄最多,杨老令公,杨六郎,杨宗保,杨文广,杨家将个个是英雄好汉。杨大哥,咱哥儿来合伙赌一赌!”杨溢之听他称赞杨家祖宗,心中甚喜,微笑道:“小人不大会赌。”韦小宝道:“怕什么?我来教你!你那两只大元宝拿出来。”杨溢之便将康亲王所赏的那两只元宝拿了出来。韦小宝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,往桌上一放,笑道:“我和这位杨兄合伙,押一百两!”庄家笑道:“好,越多越好!”他们赌的是两粒骰子,一掷定输赢。庄家骰子掷下来,凑成张和牌,韦小宝掷了个七点,给吃了一百两银子。韦小宝道:“再押一百两!”这次却赢了。掷得十六七手后,来来去去,老没输赢。韦小宝焦躁起来:“我输几百两银子不打紧,累得这姓杨的输了那两只元宝,可对不住人。”一手掷出一个六点,已输了九成,为料庄家掷了个五点。韦小宝哈哈大笑,此后连赢几□,一百变两百两,二百两变四百两,三把骰子,已赢了四百两银子。做庄的那军官笑道:“桂公公好手气。”韦小宝笑道:“你说我好手气吗?咱们再试两把!”将四百两银子往前一推,一把骰子掷下去,出来一只四六。庄家掷成个长三,又是输了。韦小宝转头道:“杨大哥,我们再押不押?”杨溢之道:“但凭桂公公的主意。”

韦小宝原来的四百两银子再加赔来的四百两,一共八百两银子,向前一推,笑道:“索性赌得爽快些。”喝一声:“赔来!”

骰子掷下去,骨溜溜的乱转,过得片刻,一粒骰子已转成了六点,另一粒却兀自不住滚动。韦小宝手上使了暗劲,要这粒骰子也成六点,成为一张天牌,但骰子不是自己带来的,他掷骰的本事毕竟没练到炉火纯青,那粒骰子定将下来,却是两点,八点,是输多赢少的了。韦小宝大骂:“直你娘的臭骰子,这么不帮忙。”庄家哈哈一笑,说道:“桂公公这次只怕要吃你的了。”一把掷下去,一粒骰子掷出来五点,另一粒转个不休。韦小宝叫道:“二,二二!”这粒骰子掷出来倘若是一点,五点凑成梅花,六点凑成牛头,都比他的八点大,只有掷出个两点,庄家才输了。韦小宝不住吆喝,说也凑巧,骰子连翻几个身,在碗中定下来,果然是两点。

韦小宝大喜,笑道:“将军,你今天手气不大好。”那军官笑道:“霉庄,霉庄。桂公公正当时得令,什么事都得心应手,自然赌你不过。”赔了三张二百两银票,再加上两只一百两的元宝。韦小宝手中捏了把汗,笑道:“叨光,叨光!”向杨溢之道:“杨大哥,咱们没出息摘青果子,可不赌啦。”将八百两银子往他手中一塞。

杨溢之平白无端发了一注财,心下甚喜,道:“桂公公,这位将军是什么官名?”韦小宝一怔,低声道:“倒没问起。”转头向那军官道:“大将军,你尊姓大名啊?”那军官笑逐颜开,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的道:“小将江百胜,记名总兵,一直在康亲王爷麾下办事的。”韦小宝笑道:“江将军,你打仗是百战百胜,赌钱可不大成。”江百胜笑道:“小将和旁人赌,差不多也说得上是百战百胜。只不过强中还有强中手,今天遇上公公,江百胜变成江百败了。”韦小宝哈哈大笑,走了开去,忽然心想:“那姓杨的为什么要我问庄家名字?”一沉吟间,远远侧眼瞧那江百胜掷骰子的手法,只见他提骰,转腕,弯指,发骰,手法极是熟练,正是江湖上赌钱的一等一好手,适才赌得兴起,没加留神,登时恍然大悟:“原来这家伙是故意输给我的。怪不得我连赢五记,哪有当真这么运气好的?他妈的,老子钱多,不在乎输赢,否则的话,一下场就知道了。这云南姓杨的懂得窍门,他也不是羊牯,是杀著羊的。”又想:“为什么连一个素不相识的记名总兵,也要故意输钱给我?自然因为我在皇上跟前有面子,大家盼我为他们说好话。就算不说好话,至少也不捣他们的蛋,操你奶奶的,他花一千四百两银子,讨得老子的欢心,可便宜的紧哪!”

他既知人家在故意输钱,胜之不武,也就不再去赌,又回到席上,吃菜听戏。这时唱的是一出“思凡”,一个尼姑又做又唱,旁边的人又不住叫好,韦小宝不知她在捣什么鬼,大感气闷,又站起身来。

康亲王笑道:“小兄弟想玩些什么?不用客气,尽管吩咐好了。”康亲王道:“我自己找乐子,你不用客气。”眼见廊下众人呼吆喝六,赌得甚是热闹,心下又有些□□地,心想:“眼不见为净,今日是不赌的了。”他上次来过康亲王府,依稀识得就中房舍大概,顺步向后堂走去。

府中到处灯烛辉煌,王府中众人一见到他,便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。韦小宝信步而行,忽然便急,想要小解,他也懒得问人厕所的所在,见左首是个小花园,推开长窗,到了黑暗角落里,拉开裤子,正要小便,忽听得隔著花丛有人低声说话。

一人说道:“银子先拿来,我才带你去。”另一人道:“你带我去,找到了那东西,银子自然不会少给你的。”先一人道:“先银后货。你拿到东蚊瘁,要是不给银子,我又到哪里找你去?”另一人道:“好,这里是一千两银子,先付一成。”韦小宝心中一动:“一千两银子只是一成,那是什么要紧物事?”当即忍住小便,侧耳倾听。只听那人道:“先付一半,否则这件事作罢。这是搬脑袋的大事,你当好玩吗?”另一人微一沉吟,道:“好,五千两银票,你先收下了。”那人道:“多谢。”跟著发出悉索之声,当是在数银票,接著道:“跟我来!”

韦小宝好奇心起,寻思:“什么搬脑袋的大事,倒不可不跟去瞧瞧。”听得二人脚步声向西走去,便从花丛中溜了出来,远远跟在后面。眼见两人背影在花丛树木间躲躲闪闪,走得数丈,便停步左右察看,生怕给人发见。韦小宝心想:“鬼鬼祟祟,干的定然不是好事。康亲王待我极好,今晚给他拿两个贼骨头,也显得我桂公公的手段。”第一摸,摸一摸靴桶子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;第二摸,摸一摸身上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贝背心,胆子又大了些。只见两人穿过花园,走进了一间精致的小屋。韦小宝蹑著脚步走近,见雕花的窗格中透出灯光,绕到窗后,伸手指醮了唾液,湿了窗纸,就一只眼向内张去。里面是座佛堂,供著一尊如来佛像,神座前点著油灯。一个仆役打扮的人低声道:“我花了一年多时光,才查到这件物事的所在,你这一万两银子,可不是好赚的。”另一人背向韦小宝,问道:“在哪里?”那仆役道:“拿来!”那人转过身来,问道:“拿什么?”这人脸孔瘦削,正是适才在大厅上阻止那姓郎武师出去的齐元凯。那仆役笑道:“齐师傅明知故问了,自然是那腻千两啦。”齐元凯道:“你倒厉害得很。”从怀中取一叠银票出来。那仆役在灯光下一张张的查看。

韦小宝心中害怕,知道这齐元凯武功甚高,而他们所干的定是一件干系重大的勾当,倘若给知觉,立刻便会杀了自己灭口,心中一急,一泡尿就撒了出来,索怕顺其自然,让尿水顺著大腿流下,倒没半点声息。那仆役数完了银票,笑道:“不错。”压低了声音,在齐元凯耳边说了几句话,齐元凯连连点头,韦小宝却一句也没听见。

只见齐元凯突然纵起,跃上供桌,回头看了看,便伸手到佛像的左耳中去摸索。

他掏了一会,取了一件小小物事出来,跃下地来,举手在烛光下一看,却是一枚钥匙,金光闪闪,似是黄金所铸。但这钥匙不过小指头长短,还不足一两黄金。齐元凯笑容满面,低下头来数砖头,横数了十几块,又直数了十几块,俯下身来,从靴桶中取出一柄短刀,将一块方砖撬起,低低的欢呼了一声。那仆役道:“货真价实,没骗你罢!”齐元凯不答,将金钥匙轻轻往下插去,想是方砖之下有个锁孔。喀的一声,锁已打开。齐元凯一呆,说道:“怎么拉不开,恐怕不对。”那仆人道:“怎么会拉不开?王爷亲自开锁,我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的。”说著,俯下身去,拉住了什么东西,向上一提。

蓦听得飕的一声,一枝机弩从下面躬了出来,正中那仆人胸口,那仆人“啊”的一声惨叫,向后便倒,手中提著的那块铁盖也脱手飞出。齐元凯斜身探手,接住铁盖,免得掉在地下,发出巨声。他蹲在那仆人身后,左手按住他嘴,防他呻吟呼叫,惊动旁人,左手握著仆人的左腕,又伸到地洞中掏摸。韦小定看得目瞪口呆,心想:“原来地洞中另有机关,这姓齐的可厉害得很。”

这一次不再有机弩射出。齐元凯自己伸手进去,摸出了一包物事,却是个包袱。他右手一甩,将那仆人推在地下,长身站起,右足一抬,已踏在那仆人口上,不让他出声,侧身将包袱放在神座的供桌,打了开来。

韦小宝深深吸了口气,只见包袱中是一部经书。世上本何止万千,他识得书名的,却只有《四十二章经》一部,而这一部却正便是《四十二章经》。经书形状,和鳌拜府中抄出来的一模一样,只是书函用红绸子制成。齐元凯迅速将经书仍用包袱包好,提起左足,在那弩箭尾上用力一,扑的一声轻响,弩箭没入了那仆役胸中。那仆役本已重伤,这一来自然立时毙命,嘴巴又被他右脚踏著,只一声闷哼,身上扭了几下,便不动了。

韦小宝吓得心中怦怦乱跳,小便本已撒完,这时禁不住又撒了许多在裤裆之中。

只见齐元凯俯身到仆役怀中取回银票,放入自己怀里,冷笑道:“你这可发财哪!”微一沉吟,将金钥匙放入那仆役□首的右掌心,卷起死□的手指拿住钥匙,这才快步纵出。韦小宝心想:“他这就要逃,我要不要声张?”突然人影一晃,齐元凯已上了屋顶。韦小宝缩成一团,不敢有丝毫动弹,却听得屋顶有搬动瓦片之声,过得片刻,齐元凯又跃了下来,大模大样的走了。

韦小宝心想:“是了,他将经书藏在瓦下,回头再来拿,哼,可没这么便宜。”候了一会,等齐元凯去远,他可没能耐一下子便跃上屋顶,沿著廊下柱子爬上,攀住屋檐,这才翻身上了屋顶,回想适才瓦片嫌诏的所在,翻得十几张瓦片,夜色朦胧中已见到包袱的一角。

他将包袱取出,仍将瓦片盖好,寻思:“这部《四十二章经》到底为什么这样值钱?老乌龟,皇太后,这姓齐的,还有鳌拜、康亲王,个个都当它是无价之宝。我韦小宝若不顺手牵羊,发这注横财,这韦字可是白姓了。”解开包袱,将经书平平塞在腰间,收紧腰带。他袍子本来宽大,竟一点也看不出来,将包袱掷入花丛,又回去大厅。大厅上仍和他离去时一模一样,赌钱的赌钱,听曲的听曲,饰尼姑的旦角兀自在扭扭捏捏的唱个不休。韦小宝问索额图:“这女子装模作样,搞什么鬼?”

索额图笑道:“这小尼姑在庵里想男人,要逃下山嫁人,你瞧她脸上春意□漾,媚眼一个一个甩过来……”突然想起韦小宝是太监,不能跟他多讲男女之事,以免惹他烦恼,说道:“这出戏没什么好玩。桂公公,我给你另点一出,嗯,咱们来一出『雅观楼』,李存孝打虎,少年英雄,非同小可。然后再来一出『钟馗嫁妹』,钟馗手下那五个小鬼,武打功夫热闹之极。”韦小宝拍手叫好,说道:“只是我赶著回宫,怕来不及瞧。”

一斜眼间,见齐元凯正在和一名武师豁拳,“五经魁首”,“八仙过海”,叫得甚是起劲。他豁了一会拳,大声问道:“神照上人,那姓郎的家伙呢?”席上众武师都道:“好久没见他了,只怕溜了。”神照冷笑道:“这人不识抬举,谅他也没脸在王府里再耽下去。”齐元凯道:“多半是溜了,这人鬼鬼祟祟,别偷了什么东西走才好。”一名武师道:“那可难说得很。”

韦小宝心道:“这姓齐的做事周到之极,先让那姓郎的丢个大脸,逼得他非悄悄溜走不可。待得王府中发见死了人,丢了东西,自然谁都会疑心到姓郎的身上。很好,这一个乖须得学学,干事之前,先得找好替死鬼。”

眼见天色已晚,侍卫总管多隆起身告辞,说要入宫值班。韦小宝跟著告辞。康亲王不敢多留,笑嘻嘻的送两人出去。吴应熊、索额图等人都直送到大门口。

韦小宝刚入轿坐定,杨溢之走上前来,双手托住一个包袱,说道:“我们世子送给公公一点微礼,还望公公不嫌非薄。”韦小宝笑道:“多谢了。”双手接过,笑道:“杨大哥,咱们一见如故,我当你是好朋友,倘若给你钱什么,那是瞧你不起了。改天有空,我请你喝酒。”杨溢之大喜,笑道:“公公已赏了七百两银子,难道还不够么?”韦小宝大笑,说道:“这是人家代掏腰包,作不得数。”轿子行出巷子不远,韦小宝性急,命轿夫停轿,提灯笼在轿外照著,便打开包袱看礼物,见是三只锦盒,一只盒中装的是一对翡翠鸡,一公母,雕工极是精细;另一盒装著两串明珠,每一串都是一百粒,虽没他研碎了给小郡主涂的珍珠那么大,难得是两百颗一般大小,浑圆无瑕,他心中一喜:“我骗小郡主说去买珍珠,吴应熊刚好给我圆谎。”第三只锦盒中装的却是金票,每张黄金十两,一共四十张,乃是四百两黄金。韦小宝心道:“下次见吴应熊这小汉奸,我只冷淡淡的随谢他一声,显得嫌他礼物太差劲,他非再大大补一笔不可。这是索大哥所教的妙法。这小汉奸要是假装不懂,老子就挑他的眼:『喂,小王爷,你送了我一对小小绿鸡儿,倒也挺有趣的,就只不怎么像鸡。』小汉奸要一定要问:『桂公公,怎地不像鸡哪?』老子就说:『世上的公鸡母鸡,哪有这么小的?麻雀儿也还大得多。再说,绿色鹦鹉,孔雀倒见得多了,绿鸡就是没见过,不知你们云南有没有?』小汉奸只有苦笑。老子又说:『就算有绿鸡,公鸡的鸡冠总该是红的罢?话又说回来,母鸡老是不下蛋,那算是什么宝贝了?』哈哈,哈哈!”韦小宝回到皇宫,匆匆来到自己屋里,闩上了门,点亮蜡烛,揭开帐子,笑道:“等得好气闷吗?”只见小郡主一动不动的躺著,双眼睁的大大地,嘴上仍是叠著那几块糕饼,竟一块没吃。他取出那两串珍珠,笑道:“你瞧我给你买了这两串珍珠,研成了末给你一搽上,你若不是天下第一的小美人儿,我不姓……不姓桂!你饿不饿?怎么不吃糕?我扶你起来吃罢!”伸手去扶她坐起,突然间胁下一麻,跟著胸口又是一阵疼痛。

韦小宝“啊”的一声惊呼,双膝一软,坐倒在地,全身酸软,动弹不得。

三点水加个心念什么(三点水加个心念什么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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